令狐冲自下山来,中途又经几番舟车劳苦,掸去素衣风尘,终在罗刹江滨一夜食店坐定,把酒言肉,大快朵颐。

同行旧友点菜完毕,店家烤炙,不多时便上来。羊腿甚佳,一日山中攀行不进水米,得此天物正欲鼓起腮帮子。却不知有两枚生蚝,见之一时凝噎。
如图
令狐冲酷喜海中诸物,见生蚝必想起法兰西人莫泊桑之<我的叔叔于勒>,食前必深呼吸曰“此物有大海之味,黄钟大吕排山倒地,公孙大娘舞剑也”,食时则闭眼,歆享如怡曰“有初恋之感,幸福得睁不开眼”,食罢则鼓噪唇舌曰“此余味无穷也,如闻韩娥奏丝竹管弦”。
如图
想必一年多来,是吃进过好些次。乍见之时,却多已不记。只遥遥想到,一年多前,从沪离职北上。时做一口腔手术,几日即可痊愈,父母却餐餐费神,一起张罗饭菜。老夫老妻于海鲜并不热衷,却为我之乐而乐。停留两周,便一路向西,游离古都,攀登高岳。在车站,想及魔都羁旅二载,终不得留,行将随潮去赴杭州,压力或小,赶紧取得户口购置住房。有朝得闲得钱,趁二人身体尚好,带其一同“去看看”。未及再多想,车便隆隆发动,带 其告别了家乡。…
如图
时日如梭,两次面对生蚝,一年又半载。这一年半来,发生好些,让其始料不及感慨连连。…令狐冲思及此,却似有旧伤,一口老血上涌,迸裂喷射不能自己。想当年浔阳江头江州司马,虽一人孤处满腹悯然,却也有他乡沦落人更有知音“满座重闻皆掩泣”,而我,而我,这熙熙往往满满一条街人,却无人可与言及一二。
如图


如图


如图
匆匆心不在焉吃罢,令狐冲饮完杯中浊酒,便起身又走,不多时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与茫茫人海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