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从良渚出站一路向西,在如“秋荷”“柳映”“随园嘉树”“玉鸟流苏”“竹径茶语”般别致诗意的依山别墅群间,在苍翠蓊郁的行人道上,潮冷清鲜的湿气扑鼻,评述昆曲发展史的<笛声何处>伴着背景乐盈满耳际,感到十分惬意。时已立春,风物已渐露生机,枝草间横生出红黄不等的梅条,隔许远便嗅到浅浅的凝香。而此间却又不同城区,依有深雪未烬的余痕,著物不去,晶莹而有光。

我来到层峦一角下的美丽洲,寻访居于四水之央,缩印“文明曙光”的良渚博物院,却怏怏发觉,自去年8月始,闭馆修葺,耗时需有10月之长。我望着满园空旷,渐有些孤独,但又不愿有别的人,破坏这幅诗话景致。想此偏居城市西北,以往人便不盛,况复年关,诸人多如候鸟秋去。我再待三四日,也便要回去了。

见不开馆,在园中碎石小径间徘徊几遭,就决定回身,从勾良路过毛家漾港,到东西大道,去杜甫村地铁站四遭的融信澜天和万科未来城看看。一条河划开来的阳光天际和崇福社区,像是许多年前的浦东与浦西。崇福村衰败残破的沿街铺面,破旧的招牌近乎与老建筑同寿,许些门上贴着暂停营业的手写告示,透过玻璃,只看到狭小阴湿的店面。与远处高楼林立的工地间,相隔一大片空地,布满各种焉焉得无精打采的菜叶。如长居于此,会有些失落。而我又知未来城价位,委身此处都极是不易,便不由生出些哀叹。

穿104国道,从澜天和未来城-桂语里的围栏路过,觉此处非我预期,便兴味索然,没去售楼处相询。

杜甫村地铁站有一面积偌大的综合体,名永旺梦乐城,看外立面铭牌信息,多是扶桑岛国资本。其内甚是热闹,装潢新潮,地处结合部却并不见土。相比之下处在闹市的“翠园电影大世界”所在的汇和城,总给人一种90年代,县城百货大楼的既视感。从美团信息看,梦乐城有家同类排名全城第四的烧烤店,阿拉提羊肉串。窄窄一间,没有座位,门台前却挤满了等待的男女饕客,闻之食指大动。我要了10串,裹在袋子里,就决定继续徒步。

没出商场,三串便已下肚。走出遇冷,原本焦烫欲滴的油脂凝固,入口又化,撩起后槽牙咬啮,实是说不出的好滋味。沿古墩路行出不久,便要上坡再下坡,跨过绕城高速,来到名义上的“主城区”。

杜甫村与白洋站相距甚近,虽有一道高速划开“城郊”,实地来看,却没有太多两样。紧邻地铁站的奥克斯缔逸城和越秀 星汇悦城原在查看计划,亲临发现,多以告罄。缘是区位配套不甚满意,也未深究。举目见往前便是去年年末之时看过的“海上海”,自三墩至良渚,沿线多已贯通。我觉察无再看必要,就由白洋站下去了。

安保员对我最后几串竹签串起的羊肉粗粗过目,便放我过去了。至入口前,见一年纪不大的妇女正慌,原是几秒钟前,她支付宝刷码欲进,她带的男童倒先一溜烟进去,闸机关闭,再刷码却很显然刷不开了。电光火石让她预料不迭,便问可带有现金,她支付宝转我。我耸耸肩,并未携带。她一面几次嘱咐已在站内的男童呆那别动,同时要去服务中心。我承诺代其照看,至其归来。

这男童不到十岁年纪,胖墩墩的,直角梯形一般的大脑袋,额鼻颔像梯形斜边,依次下坡。双颊冻红,上唇和鼻间未擦净的鼻涕格外显眼。真是一“皮猴子”,却也毫不认生,说着各种网络用语,如用“我也是醉了”表示对他妈方才一波操作之无语。双手撑在闸机墩上,贴来跳去。

待了有几分钟,他妈妈远远走来。多是转账给服务中心工作人员,又用现金购临时票。未至进来,她先言谢。我点头转身离开,是不想其入内再谢或无言之尴尬。扶梯很长,缓缓向下。不料那男童蹦跳着来我身旁,嬉笑着问我。此时列车入站,他妈催促其快走几步,我也胡乱应答几句,与其母子告别。有意走几个车厢,独自静坐。

却不料他上车后,跑过几个车厢,来到我旁边。其母一路紧随,也坐到一旁。他言说了些他是班机歌王问我6不6之类的,其母笑着与我说了几句。便说来由去路,要去三墩他外婆家吃饭。我说到学院路,此行来这边看房。她说现在房子很贵了,不易购买。我叹口气表示认同,并把几个楼面与其交流。她便在奥克斯缔逸城,说除去商铺,与近旁的越秀均已无新房。并说奥克斯商铺除去公摊面积,只得35平,不值入手。…

我直抒此行只觉这边为睡城,白洋虽在绕城路内,却也没什么产业,远不及上周前去的未来科技城。她说几年前他们本地人并不觉未来科技城会成如此热门板块,时其看一140平米新盘,只1万稍多。其夫以之不值购入,现已近4万,已要贷款才能够数,颇有懊悔。笑问其本地人,可都家有数套?其不好意思笑说,还可以,有4套,这方面不用愁。我笑回,那岂不需要愁的顷刻少了多半。而后又笑谈种种,从白洋到三墩,地铁片刻之时。这刻这个顽童不再叨念车厢里的站名,与我挥手道别。

望其背影,听其谈吐,多从事简单事务性劳作,数千薪水。而我累死累活,工薪是其数倍,却要背负未来30年,得一尺寸之地。而我所租xxxxx,又何尝不更是如此。

从xx路出站,傍晚将近,街道全是穿梭的行人车辆。我取出最后两串已凉的羊肉,大口吞进了嘴里。

天色又暗,同时起了风。我双手合抱插在袖口,裹得紧紧的,低头独自一步步挪回了出租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