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滨江的塑料道上慢跑,看到一群年轻的男男女女,在欢声笑语中放飞孔明灯。刹那便想到了<万箭穿心>中,儿子和其断绝关系后,李宝莉在江边的经闻感悟。

灯盞飘过的江那岸,残破的爱巢,失去妻儿的男人林生斌,并不会因跨年短暂忘却锥心,而会在旁人的热闹中,更显无边孤独。这夜色,并不能吞噬所有苦痛。也许没有互联网,便不会让地下赌场如雨后春笋,也或无此农夫与蛇的悲剧。

在青岛,江秋莲将度过第二个没有女儿陪伴的新年。这个倔强要强离异多年的女人,一手将女儿拉扯成人。没有什么,比失去24岁的孤女更让其撕心裂肺不能接受。

两年多前,在这个国家最豪华的地方,一所校园里,一个胖女孩拦路祈求与我相拥。在我惊讶狐疑的眼神中,她不太伶俐地做出解释:脑中长瘤,所剩无多,不会传染,从未抱过异性,希望今生无憾。我在犹豫中点头,在屏息闭眼中接受了这非比一般的拥抱。她眼已漫涣,在点头称谢中转身,哭笑着离开。我呆呆矗在原地,望其背影瞠目结舌,欲言“再见”至嘴角又止。

通过一款互联网众筹产品的微薄捐赠,我目睹了一位患病同龄人的日常。我看到他的许多动态,有深夜难眠,拍下病房里陪同他的母亲,蜷缩在木板一角潦草睡下的画面。为人子的辛酸与无奈,莫不过此。尝曾以些许鼓励,泛泛祝语,太过单薄;物质相助,可出有限。几个月前,我的这位未曾谋面的网友,带着痛苦离开了这个世界。

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,初时我多有不解,想年轻血气方刚,缘何年岁再大却“贪生怕死”?

纪录片<人间世>中,一位独子下水救人,不幸溺水身亡的42岁农村妇女徐喜娣,选择了再次尝试孕育生命。一次次千里往返上海,成为生活日常,住在80一晚的宾馆地下室,“移植胚胎后住一个稍好一点的”。

看罢这段,我登时明白。90还不至“油腻中年”,却也全部告别少年,悄悄变得“越来越重要”。而这“重要”,更多由自责任。

我在平安喜乐中迎来2018,却知道,并不是所有人都如你我好运。并不知,如此好运是否能相伴一生。“安得广厦千万间”,这是千年前贫病交加的最伟大诗人,垂暮之年的浩叹。也是几小时前,领导人新年贺词的引用。

我们总是高估一两年的进步,而低估十年后的进展。2018年,希望能更加和谐,更加法治,更加公平一些。但深知,相比2017,不会有特大突破。处身其间,我们也当能力之内略尽绵薄,10年后看,或会为我们滴水捐埃垒积出的进步脱帽致敬。这或许也是时代赋予的没有明言的使命。